檢察官林岫璁

邇來有所謂台版地面師案件經提起公訴，有警職人員勾結執業律師、書記官、民間不動產業者，偽造膝下無子老人遺囑，詐取遺產獲利之案件，駭人聽聞。事實上，身故後的繼承往往涉及各式文件效力認定，司法實務常見民眾為數十萬、數百萬元遺產，兄弟姊妹、叔伯子侄對簿公堂，互控為天邊孝子或是枕邊竊賊，訴訟結束，家族也不再和諧，不勝唏噓。今日特別就死後存款領取，是否會涉及刑事責任加以說明，以期減少訟爭。

Q1：家人死後到底能不能直接領取他的帳戶存款?

原則不可以，建議也不要貿然做這樣的事情。法律上賦與每一個人有所謂的「權利能力」，享有各項法律上固有權利，但這個能力始於出生，終於死亡。也就是說在人被認定死亡的一個瞬間，法律上「繼承」就已經開始，繼承開始後，死者遺留的財產就屬於全體繼承人所有，這些人可能是死者的配偶、小孩、父母等親屬，或是被死者合法指定的人。這時候如果在沒有經過其他繼承人事前同意，或是確定可以取得事後追認下，在未告知銀行情況下，貿然領取死者遺留在其帳戶中的錢，或是遺留者受自己保管帳戶的錢，均有可能構成詐欺取財、行使偽造文書、侵占等罪名的可能。以實務上案件為例，有見女兒在父親死後，持父親印鑑填寫提款單，直接到銀行臨櫃提領父親名下帳戶數十萬元，作為幫父親償還友人欠款之用，即遭其他兄弟姊妹提告偽造文書罪，後遭檢察官起訴。

Q2：提領存款是為了幫家人辦後事，這樣也犯罪嗎?

許多民眾涉及此種犯罪指控後，到法院審判中經常提出的抗辯內容，大概是領取款項目的是死者生前交代要用自己的錢辦後事、死者生前就已經贈與給自己、死者有大筆醫藥費、看護費或喪葬費未付，如不動用無法支付、提告的親屬從未照看死者、處理後事，分遺產才突然出現爭執等。目前在司法實務上，關於此類答辯的見解，略分為兩種，一種就是絕對禁止類型，也就是死後的存款，無論使用目的為何，認為都是屬於「動機」問題，並不影響對其他繼承人造成損害的事實，應該論以行使偽造文書等罪(如最高法院109年台上字第5169號判決)。另外一種就是相對禁止類型，採取較為寬鬆的見解，將行為人可能有受到死者生前委任處理後事，或是領取款項目的確實純為處置後事的必要支出，納入行為人有無犯罪故意的考慮，而有不成立犯罪空間(如最高法院111台上字第1451號判決)。但應該注意的是，無論從那一種見解看來，如果提領死者存款目的是為了自己花銷，或是不正當的目的，譬如買跑車、繳房貸、不想讓自己不喜歡的繼承人取得，那恐怕都不是可以免除罪名的抗辯理由。

Q3：到底應該怎麼做，才能避免誤觸法律?

關於死後存款領取，最理想的方法當然是事前取得其他繼承人同意。當然實際情況沒有這麼理想，如果情況較為急迫，也有把握認為其他繼承人事後會同意，也是一種選擇。但如果繼承人之間，本來就已經存有隔閡，譬如有素來感情不睦的天邊孝子，那就應該謹慎行事，以免落人口實。在死者生前有給予授權情況下，最好可以使用影音設備加以攝錄，避免落入空口說白話的質疑。實務上有見，在生前移轉不動產簽署時，由地政士親至醫院以詢問、攝錄簽名過程方式，來證明死者生前意志的方法，亦可參考。當然，如果生前就已經喪失意識，或是根本欠缺表達意思的能力(如只會眨眼、握手、無法辨認眼前對象等)，此種影片的參考價值，就相當有限，還是要回歸正規方式尋求其他繼承人同意。